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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北省赵县大安六村:一纸村规激起彩礼波澜

84农业网   时间:2018-08-11    作者:佚名    来源:中国农业新闻网-农民日报

一纸村规激起彩礼波澜

——河北省赵县大安六村村规民约修改记

图为大安六村在村民家门口张贴的“明白纸”。王勇博摄

刘冉 本报记者 李朝民 石亚楠

“农村不少单身汉,成家立业真困难。结婚彩礼十几万,其他花费还不算。父母围着农田转,提起娶媳心发颤……”一首婚配彩礼顺口溜,折射出了当下部分农村结婚难的现状。

为了给村里“涨彩礼”的风气降降温,近日,河北省赵县大安六村制定了“大安六村各户注意事项的明白纸”。该村规民约规定,“彩礼不得超过2万元,如若违反经举报情况属实按贩卖妇女和诈骗罪论处。”规定一经张贴公布,在网上引起了一番热议。

“日渐攀升的彩礼,不仅成了村民们的心头患,也让村干部们大伤脑筋。如何引导村民自觉移风易俗,摒弃彩礼旧习,走向乡风文明的新时代,各乡各村干部们都煞费苦心。可以说,制定该项村规民约的初衷是好的。”大安办事处负责人耿肖锋说,“现在我们已对该规定作了修改。”

为何要制定限制彩礼的村规民约?村民们对村规民约是否赞成?这样的规定是否能有效遏制住高彩礼的陋习?……带着这些疑问,记者探访了大安六村制定、修改村规民约背后的故事。

  制定村规民约是何动因?

大安六村党支部书记梁华彬介绍,这张“明白纸”是村红白理事会和村“两委”协商制定后,由村民代表投票通过的,对村里红白事的操办标准、街道卫生以及村庄防火等事项作了规定。规定作出后,村委会还特意用红纸打印,在村里挨家挨户进行了张贴,每户人家进出家门都可以看见这“醒目”的提示,方便村民遵守。

为什么要对彩礼陋习加以约束?梁华彬说:“近年来,大安六村的彩礼连年攀升,单今年上半年就比去年下半年涨了好几万元,最多的一户仅彩礼一项就高达26万,再不刹住这股涨彩礼的歪风,会给村民的生活造成极大的压力。”

据了解,目前六村约有30余名适婚男青年,但是同年龄段的姑娘则很少。屈指可数的姑娘有的考上大学留在了大城市,有的外出打工,不愿意再嫁回农村。这种情况下,谁家出的彩礼高,成婚的可能性就大,但过高的彩礼已成为村民难言的负担。

参与起草该项村规的大安六村党支部副书记梁朋华说,大安乡是梨乡,六村的300多户村民基本靠种梨为生。前几年梨果行情好,村民的经济条件相对宽裕一点,于是彩礼也跟着水涨船高。这两年行情不好,梨果滞销,又加受霜冻影响,大幅减产,一亩地的收入仅五六千元,扣除各种成本,种五六亩梨的收入也就两三万元,赚的太少了。结婚三大件,房子、车子、彩礼,负担不了的只能借钱,逼得老两口出去打工的事情也不鲜见。

村民梁大柱(化名)的儿子就是今年刚结的婚,彩礼加上操办婚礼的各项费用,还有为儿子翻盖楼房、买私家车,一下子掏空了家底。对于梨农来讲,给儿子娶个媳妇,有的要攒大半辈子钱,有的则花光了所有积蓄,甚至有村民因为拿不出高彩礼,不得不去借外债。前半辈子攒钱,后半辈子还债,所有的钱还完,也就老得干不动了。

河北省文明办综合处副处长王莹表示,虽然某些地区彩礼居高不下,甚至连年攀升,但其实大多数家庭都处于一种“掏不起,但不敢不掏”的尴尬境地,移风易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  刹住涨彩礼风气“明白纸”是否奏效?

村规民约张贴后,村民心里头都为彩礼的规定暗暗叫好,但是称赞归称赞,提及自己儿子结婚是否会照着村规民约的标准做时,不少村民又有疑虑。“规定是个好规定,但是不敢冒这个风险。”村民梁强(化名)说,他儿子结婚的时候,女方家里并没有硬说要多少彩礼,但是自己依然比照着别人家的数目给,怕给少了这媳妇娶不进门。

不是钱的问题,主要是关乎面子。村里已经成婚的姑娘小雨(化名)说,她家之所以非得要十几万元的彩礼,是因为周边的村民都这样,“大家都是这些钱,自己家不要这么高,觉得没有面子。”不仅是彩礼,放多少鞭炮,摆几桌酒席,村民都在私下暗自攀比。

村民李丽(化名)表示,她儿子今年18岁,还不到结婚年龄,到结婚时给多少彩礼,她现在还不敢说。“咱说给两万元,人家女孩不同意咋整,总不能不给孩子成家吧。”她感慨道,如果村村都有这样的规定,大家都降低彩礼,这个规矩才能实行下去。如果单方照村规民约上做,别的村不是这个习俗,两家可能谈不拢。

村民梁铁林(化名)的儿子下半年要结婚,这两天和女方商议彩礼的事情时,他让儿子把家门口张贴的村规民约拍下来发给了女方,委婉地表达了一下,村子里出了新规定。不料女方却回应:“你们村规定两万元,但我们村的习俗不一样,你们打听一下看着给吧。”

“给彩礼‘降温’不是一天就能办成的事儿。”梁华彬知道,尽管在村规民约里使用了比较夸张的说法,称彩礼超过两万元将按贩卖妇女和诈骗罪论处,但这种表述也只是想给村民提个醒,希望村民加以重视,并不是真的具有法律效力。

梁华彬说,先是从村里抓起,给村民们制定一个标准,然后进行倡导,慢慢改变风气。移风易俗做起来很难,需要观念的转变,这就注定了要一步一步来,急不得。

对此,中国政法大学教授赵庆杰表示,这个限价彩礼的村规民约出发点是好的,移风易俗是群众的呼声和愿望,说明降低彩礼价格是有群众基础的。但也要意识到,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高价彩礼,仅凭一份村委会的村规民约是不够的。

“一方面,需要宣传引导,教育督促,在全社会形成一种良好的风气,回归婚姻的爱情本质,树立男女平等的观念,消除攀比心理;另一方面,更需要发展经济,提高农民的收入,消除贫富分化、城乡、地区差别。从根本上解决男女比例失衡,提升农村社会保障水平。”赵庆杰说。

  村规民约为彩礼降温度在哪里?

今年4月,赵县召开了农村精神文明建设工作会议,大安六村的这个村规民约,正是落实这次会议精神的一项举措。赵县文明办副主任王建立说:“大安六村想要遏制高彩礼风气的想法是好的,但村规民约中关于彩礼一项的规定,说法上不太规范、准确,是否按照贩卖妇女或者诈骗罪论处,要根据国家相关法律规定,不是一纸村约就可以下定论的。”王建立认为,从根本上治愈高彩礼“顽疾”,就是要振兴乡村,让农村的产业、环境留住人,让农村的机会吸引人,让更多小伙子、大姑娘这些年轻一代愿意在农村生活。

中国农业大学法学院教授任大鹏表示,《村民委员会组织法》第27条明确规定了村民自治章程、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,不得与宪法、法律、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,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、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。

“部分农村地区收取过高彩礼,有其复杂的社会原因。农村女青年进城后不愿返乡,一定程度上加剧了农村地区大龄男青年不能找到适婚对象的现象,若以不断攀升的高额彩礼实现平衡,会造成农村良好风俗的扭曲,增加村民的经济负担,也是对女性地位的贬低,因此需要通过村民自治的方式加以遏制。但是,村民自治不得超越宪法、法律、法规和国家政策的边界。”任大鹏说。

在北京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春军看来,村规民约是村民自治的范畴,制定村规民约不能突破法律的强制性规定。他说:“‘结婚彩礼超过两万元按贩卖妇女和诈骗罪论处’这样的约定显然超出了村民自治的权限,违背了罪刑法定的刑法原则,应属无效约定。”

“初衷虽然是好的,表述不当也不行。”耿肖锋说,“基层干部创新乡村治理方式,我们应当采取鼓励的态度。但乡村治理不仅要思路活泛,也要方法得当,村规民约更要‘依法而制’,对于村规民约明显违背法律规定的,政府部门要及时责令改正。”

目前,大安办事处已经责令大安六村村委会对“明白纸”进行了修改。新修改的“明白纸”中,已将“彩礼不超过2万元,如若违反经举报情况属实按贩卖妇女和诈骗罪论处”删掉,改成了“大力提倡不要或者少要彩礼,减少彩礼数额,倡导新事新办,减轻双方父母的经济负担”。

“只想着能及时制止‘涨彩礼’的歪风,措辞就严厉了一些。”梁华彬说,当时只是希望能对村民起到震慑作用,并没有在内容上考虑太多。梁华彬认为,虽然“明白纸”的规定变了,遏制高彩礼的努力坚决不能停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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